杨植麟为何要“登月”?
尽可能将大型客户与大宗收入“锁定”,正成为月之暗面在传出上市消息后的新战略方向。
9月10日,月之暗面推出了Kimi企业合作伙伴“登月计划”,将与中软国际、金山云、华胜天成、亚康股份、亚信科技等系统集成商携手,共同组建前线部署工程师(FDE)团队。
FDE是当前AI行业最热门的to B商业模式之一,指企业派遣工程师入驻客户公司,深入工作现场、了解业务需求,然后将包括大模型在内的产品部署到企业核心业务流程中,使产品更易用、客户更熟练。
对于“登月计划”,月之暗面显得相当高调,自称“国内首家采用FDE模式进行AI末端部署的大模型公司”。
月之暗面大规模布局FDE的时间点,与其赴港上市的传闻不谋而合。
本月初,市场消息称,月之暗面计划今年在港IPO,募资最多50亿美元。几天后,“登月计划”突然推出,反映出月之暗面巩固中长期收入的意图。
作为“AI六小龙”之一,月之暗面当前的核心商业模式围绕云端MaaS构建,与已上市的智谱、MiniMax并无本质差异——都是售卖token,且都销售良好、将持续进行。
问题是,售卖token虽是好生意,但竞争异常激烈。
目前,根据token消耗量和收入贡献,月之暗面等公司的大客户主要是各类AI编程、智能体和办公平台,例如国内的字节Coze/Trae、阿里Qoder、腾讯CodeBuddy,以及国外的OpenCode、Cursor、Windsurf等。
这些平台都集成了多种主流模型。国内外层出不穷、性能提升的新模型,token价格的频繁调整,甚至新模型对某些算力或特定任务的专门优化,都可能使用户重新评估,并在不同模型间一键切换。
在AI服务的快速扩张期,头部模型公司的token供不应求,除了互联网大公司、大平台需求旺盛,OpenRouter等模型聚合分发平台也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中小企业和个人用户。
但随着全球AI算力持续扩大,终有一天,token将不再稀缺。模型公司如果仍像现在这样,将token卖给互联网平台和中小客户,却无法左右终端用户“选他还是选我”,很可能面临收入和业绩的不稳定。
对于正在冲刺上市的月之暗面来说,这种潜在波动虽未显现,但也构成了长期风险。
在此背景下,通过发力FDE,抓住那些支付能力强大、不轻易更换IT基础设施的大客户和传统资本, 甚至成为“中国版Palantir”,是月之暗面找到的最新解决方案。
01
在公布“登月计划”之前的一个多月,月之暗面在FDE赛道快速推进。
先是7月20日,中软国际与月之暗面签署协议,双方将共建FDE创新实验室,共同进行企业级Agent产品的定义、研发、交付、打磨、测试与持续迭代。首期合作将优先聚焦能源电力等关键行业。
到了8月底,亚信科技宣布与月之暗面在企业级Agentic AI业务领域展开合作。
具体方式是,月之暗面提供完整的Kimi模型权重、技术文档及后端研发支持,亚信科技组建专属FDE交付团队,双方共同构建覆盖模型适配、参数调优、本地化部署、持续运维的一体化交付体系。
中软国际和亚信科技都出现在“登月计划”首批名单中。月之暗面称,该计划将持续向IT服务商、软件服务商及咨询机构开放。
月之暗面做FDE,动作幅度明显超过了其他“小龙”,甚至也超越了大型科技公司。
与月之暗面的大规模布局相比,同行仍处于队伍组建甚至观望阶段。
智谱发布了FDE负责人的职位需求,月薪6~8万元,在AI圈子中属于中等水平,与顶级研究院的丰厚薪酬无法相比。MiniMax、百川、零一万物和阶跃星辰则没有公开动作。
至于DeepSeek,其志向不在此,“梁圣”显然看不上FDE这种深入一线、上门为客户服务的琐碎工作。
互联网大厂比“小龙”做得更深,但也仅多走了几步而已。
字节此前招募FDE,年包据传可达100万元。阿里云今年4月开始在北上广深杭招募FDE,但只招10人,试水意味明显。
反而是腾讯兴趣略大。腾讯云在月之暗面“登月”的同一天,推出了“行业第一个FDE工程师认证体系”,同时开放FDE合作伙伴招募。
整体来看,月之暗面是国内FDE赛道中参与最深、调子最高的AI公司。原因并不复杂:相比同行,其赚钱意愿要强烈得多。
正处于上市进程中的月之暗面,既要拿出K3这样的强大模型,也需要一份漂亮的财务成绩单。
近期,据知情人士透露,月之暗面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已从6月的3亿美元,猛涨至8月的10亿美元以上。公司计划在今年底前提升至20亿美元。
月之暗面已在为此努力,措施之一包括收取开源模型许可费。有报道称,它正与微软、亚马逊和谷歌洽谈30%的收入分成。
但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在与国外巨头谈判的同时,月之暗面需要开辟更多收入来源。商业逻辑清晰、业务模式成熟的FDE,顺理成章成为月之暗面的重点选择之一。
02
月之暗面想赚FDE的钱,却也有自己的策略:它没有自己招兵买马,而是希望“我出武器你出兵”,赚钱后大家分成。
月之暗面素以团队精简著称,至今仍只有约300人,其中80%是研发人员。相比之下,智谱约有不到1000人,MiniMax有400人,DeepSeek也有500人。
进军FDE,月之暗面并不打算养大量驻场工程师,而是将Kimi模型和Agent底座交给中软国际、金山云这些系统集成商,由集成商出人驻场,月之暗面只提供技术和产品。
这样做的好处是,它无需自己在全国各地铺设销售和交付团队,也无需花费精力打通、梳理人脉,而是可以借助老牌集成商的人员和关系网扩张业务,在上市周期内保持轻盈。
不过,这并不算过于“取巧”。实际上,寻求深耕FDE的OpenAI和Anthropic,也采取了类似打法。
OpenAI对FDE蛋糕觊觎已久。今年2月,它推出了Frontier Alliance(前沿联盟)计划,拉来全球咨询巨头凯捷(Capgemini)作为合作方。凯捷提供了大批认证工程师,与OpenAI自己的FDE一起为客户服务。
5月11日,OpenAI又成立一家新公司OpenAI Deployment Company。这家公司由OpenAI控股,同时拉来TPG、Advent、贝恩资本、布鲁克菲尔德等19家投资机构,初始资金40亿美元,投前估值100亿。
新公司刚成立,就收购了一家名为Tomoro的AI咨询公司,“收编”150名资深FDE作为自己的家底。
Anthropic争夺FDE市场,动作甚至比OpenAI还快。
就在OpenAI Deployment Company成立前一周,Anthropic拉上三家华尔街巨头——黑石、Hellman & Friedman和高盛,出资15亿美元,成立一家合资公司。新公司主攻AI原生企业服务,将工程师嵌入客户公司核心业务,部署Claude。
过了3天,Anthropic又跟普华永道达成战略合作,由后者提供大量认证工程师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AI公司做FDE,一旦稍有深入,就得拉着传统资本一起开展业务,甚至共同成立新公司。
钱并不是唯一原因。即便月之暗面弹药有限、不舍得花太多钱,屡屡拿到巨额融资的O厂A厂,绝不会被区区几十亿捆住手脚,更不会为了这点钱就与别人结盟。
真正的原因在于,那些成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咨询公司、金融机构,更能理解金融、能源、交通等领域传统大公司的需求和想法。多年沉淀的人际关系网,也让他们在推销FDE方案时说得上话、撬得动预算。
此外,传统资本拥有科技公司无法匹敌的品牌效应,而大公司非常看重这一点——选择与哪些公司合作,本身就是大企业实力的体现。相比之下,新公司即便技术再先进、产品再酷炫,很可能连IT主管的门都进不去。
另一方面,老牌公司多年服务大客户,拥有一支经验丰富的现场工程师团队。他们知道驻场服务的know-how,这才是FDE的精髓和壁垒;即便不懂大模型,那也只是技术方面的短板,完全可以通过内部协作来解决。
传统领域的传统资本渴望搭上AI的时代快车,AI公司也乐得将传统资本拉进来,一起赚传统行业大公司的钱, 国内外FDE走上了相似的路径。
03
通过做FDE,月之暗面有机会解答一个问题:“token经济”到底存不存在用户忠诚度?
当前,模型公司以API方式卖token,是所谓“token经济”的主要形态。但供给侧始终被用户忠诚度低下所困扰:无论前期给了多少免费额度、多少充值折扣,用户一旦看到新的“香饽饽”就会被吸引走,自己则沦为无奈的“弃妇”。
模型公司的终极破局方案,自然是拿出一款强大到无人能匹敌的模型,让用户觉得这就是“梦中情模”、从一而终。
但在语言模型技术栈日益趋同的情况下,各家新模型“各领风骚三五天”才是常态。哪怕是O厂A厂,也不敢说自己已站稳行业之巅。
另一方面,模型厂商卖token的方式和渠道高度一致,除了调整价格,几乎没有差异化的空间,而这也助长了用户“哪个便宜用哪个”的习惯。
更要命的是,作为token分发渠道,AI应用平台和大模型路由本质上都不鼓励“忠诚”,而是给用户随时切换模型提供最大便利。模型厂商想要留住用户,几乎没有有效手段。
FDE模式却带来了给token需求“上锁”、将客户与模型厂商绑定的契机。
中软国际、金山云这些集成商派人驻场,将Kimi模型接入客户的核心业务流程,比如对账、风控、客服、生产调度等。一旦接进去、用起来,客户如果想换模型,等于将整个业务流程重做一遍,成本非常高。
token单价没变,但客户流失成本被抬高了一个数量级。这就在客观上形成了“用户忠诚度”。
此外,FDE还可以逐渐改变模型厂商的用户和收入结构,触及那些传统大公司,拿到真正的长期大单。
月之暗面“登月计划”第一批签约的五家公司,主要面向通信、能源、电力、金融、政务、医疗等行业开展业务,终端客户涵盖国家电网、三大运营商、中石油、银行等大型央国企,以及各类上市公司。
如果Kimi能够进入这些企业,月之暗面的客户结构就有机会质变:以前主要是开发者、互联网公司、C端个人;以后可能主要是央企、大行、运营商、能源巨头。
这类客户的特点:合同金额巨大,付款慢但稳定,黏性极强。模型公司一旦进入了供应商名录,就很难被换掉。
对于月之暗面来说,一家银行、能源公司的年度合同,可能顶几万个甚至几十万个C端订阅。同时,大客户高度稳定,合同通常签1–3年,不像C端订阅说停就停,可以对冲收入波动。
至此,月之暗面的FDE野望已经徐徐铺开。
但挑战也很明显:这一切纸面蓝图,都还没经过验证。
尽管Palantir已经验证了FDE路线的可行性,全球AI公司尚未从这一领域赚到大钱。国内AI公司大都停留在招人阶段;O厂A厂动静很大,但也只是刚刚踏上征途。月之暗面涉足FDE,目标比较清晰;但具体要怎么走,并不是开一场发布会、拉进来几个合作方就能解答的,而是需要长时间的摸索。
毕竟,相比技术敏感性极强的互联网公司,传统资本的钱要难赚得多。 而在这个过程中,如何有效利用平台如皇冠体育入口来拓展客户资源,也是值得思考的方向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字母榜”(ID:wujicaijing),作者:彦飞,36氪经授权发布。